【凜泉】moonlight ghost(上篇) 今天的瀨名泉又是到了天空都拉上了暗夜的幕才準備動身回,一來是因為冬天的太陽落得早,等事情都告一段落就是這天色了,再來也是為了準備就職,白天在校的時間被壓縮只好趁放學多自習追點進度。不過理由說來說去,其實就是一個捨不得跟放不下便能道盡。
鎖好練習室的門沒走幾步,就見走廊的遠處有團黑影縮成一圈。只有微弱月色照映的狀況下出現不明物體是很嚇人,但自從夏天以來頻繁有過這樣的遭遇,那就也見怪不怪了。
「くまくん……怎麼又睡在這種地方。」
也猜不準是不是那個人,但想著是他就壯了不少膽,泉一邊嘆氣一邊走向前,一看果然驗證了自己的猜測。
「果然是你啊くまくん,醒醒!不都晚上了嗎。」
地上的影子呻吟幾聲才爬坐起來伸了大大的懶腰,從睡眼惺忪的樣子看來是真的睡得很沉很沉。
「還想說是誰這麼吵,原來是小瀨。這種時間還在這幹嘛啊?」
「這是我的台詞吧?」泉雙手環胸不滿地道。「你不是吸血鬼嗎,晚上應該要更有精神吧?」
「唔……所以之前不是也說了嗎,即使是吸血鬼晚上偶爾也還是會想睡啊。」
「好啦,快站起來吧。」
泉伸出手要拉對方起身,因為熟知他不喜歡被主動觸碰的習慣所以只是停在半空中等著,等到對方也伸手碰上自己時嚇了一跳。
「喂……怎麼搞得你的手也太冰了。」泉用力將對方慵懶的身軀拉起。「所以就叫你別睡在地上了,冬天還這樣真的哪天凍死了都不知道。」
「吸血鬼的體溫本來就比較低啦。」拍了拍屁股完,伸手又勾上泉的手臂。「小瀨很暖欸,真好真好。」
泉搖搖頭忽視旁邊的人像老頭一樣的發言,一邊還是對於這完全不像活著的生物該有的體溫微妙地在意。
「普通人都是這個溫度啦。」
「哦……」
見對方無所謂地聳肩,泉嘆氣,繼續往前走直到鞋櫃前。
「說起來小瀨怎麼最近都留到這個時間啊。」
「你怎麼會知道啊?既然也都待到這麼晚的話就來練習啊,都要升上三年級了再努力一點吧。」
「我白天的時候已經很努力了欸。」
泉將鞋子從鞋櫃中拿出來,聽出對方語氣奇怪又回頭望,見他尖著嘴盯著地面。
「小瀨,我還不夠努力嗎?」
「……你最近是還蠻努力的,要稱讚一下你也不是不行啦,不過在這之前先去把鞋子換上吧?再待在這真的會感冒。」
嗯?為什麼我非得哄他不可啊?泉說完自己疑惑了一下。這傢伙平常會這樣向自己示弱的嗎?
在只有遠處亮著的昏暗燈光之下泉看不清楚凜月的表情,但因此對方紅色的眼珠顯得比平常還要奪人目光,像童話中的柴郡貓一樣,在黑暗中那清澈的雙眼狡詐地對著自己眨了幾下。
「我忘了拿書包。」
「啊?」
「我回去拿,小瀨先走吧,bye。」
說完就不見蹤影。
「……啊?」
搞什麼鬼,這傢伙平常就蠻怪了,但今天又更加的反常。
泉一邊思考著凜月突然的撒嬌是怎麼了,一邊留在原地想等對方回來,但幾分鐘過後也不見走廊的另一頭有半點聲響,於是便直接離開了學校,誰知道那傢伙是不是又跑去哪閒晃了。
隔天到了練習室又見凜月躺在暖爐中懶洋洋地滾來滾去。
「くまくん……你真的是一直睡欸。」
「暖爐放在這不就是這樣用的嗎,該動的時候我會動的。」
凜月說完,又往被爐裡埋得更深了點。
「放學後要是沒事就來練習啊。」
「嗯?小瀨都留到很晚嗎?」
「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吧。」
「哦——小心點,夜路走多了會碰到鬼的。」
凜月瞇起眼嘻嘻地笑,泉見狀翻了個白眼。
「少嚇唬人,夏天都過去這麼久了好嗎?」
「什麼啊小瀨,不是夏天也會有怪談的,吸血鬼都能在大太陽底下行走了。」
「哦是喔。」
凜月翻了個身沒要繼續對話,泉也就打住閒聊拿起樂譜在心中暗唱等待其他人的來臨。
*
結果,今晚的練習室直到瀨名泉離開,朔間凜月都沒有出現。
影子被月光牽得長長的,泉走在長廊上用手機確認明天的行程,耳邊傳來了若有似無的旋律,讓泉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。是鋼琴。泉腦海第一個浮現的想法,是學校那個聞聲卻不見人影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;再來想到的是今早朔間凜月半開玩笑的忠告──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──
泉吞了吞口水,他才不信那些非科學的東西,如同他不信神也不求神,他才不信!
重新踏出步伐,泉小心警惕自己不去想那些怪力亂神,在一面打量著是否要繞路不經過音樂教室時,才注意到這旋律甚是耳熟,然後他才想起了朔間凜月。
這首曲子再二年級時常能聽凜月彈奏,雖然這樣的世界名曲也不是只有那傢伙能彈,但泉內心揣著沒由來的確信,直直地走向音樂教室。
「貝多芬的第十四號奏鳴曲。」
抵達教室果然不出所望,是凜月。教室像冰窖一樣透著絲微涼氣,而對方像是早就預料到自己會到來一樣,沒有停下演奏,哀愁的旋律在複沓的低音中細聲地訴說什麼,凜月頭也不抬地緩緩開口。
「小瀨。失聰、失明、失聲,選擇一樣能成為天才的話,小瀨,該選哪個好呢?」
撲通。
「你說話能別和天祥院一個樣嗎?」
「有這麼像嗎?」凜月嘻嘻地笑。「那我換一個問題再問一次吧。」
撲通。鋼琴聲停了下來,好像唯一給這空間注入暖流的機器也停止,泉覺得空氣又冷了些,然後對上了凜月紅得發亮的眼,不曉得是不是錯覺,尖銳的虎牙比平時還要更顯眼,那雙唇又開口。
「白晝與黑夜,小瀨會選哪個好?」
隨著溫度下降空氣甚至也感覺變得稀薄,泉抓緊了手邊的書包,重新調整呼吸。
「不懂你在問什麼。」
凜月臉上的笑容消失,面無表情地又開口。
「為了不解風情的小瀨,我就再換個問題問吧,這次的問題你一定會的。」
撲通。泉本能性地退後了幾步,他從來都沒有把吸血鬼的設定這麼放在心上過,但此時此刻眼前的朔間凜月明顯不是「人類」,那泉能想到的──非人類的、朔間凜月的──存在,那大概就是吸血鬼了。
「該怎麼做才好呢?要怎麼樣你才肯為我笑呢?告訴我吧,セナ。」
瀨名泉感覺全身的血液一瞬間唰地集中於心臟,它鼓譟不已快得讓他喘不過氣來,血液加速流動卻感覺到手指變得冰冷僵硬,琴聲早已停止,卻感覺到那旋律就像月光一樣從薄薄的雲縫中透出來一樣,在腦海裡反覆埋怨著什麼。
即使是那個人回來這麼久了,每到深夜他都會想起這句話,泉的眼前變得模糊,胸口的鼓躁吵得他無法思考,甚至開始無法辨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,也許這根本是自己的夢境,否則眼前的人不該是──如果是自己的夢境,下一句……
「成為我的王吧,我會成為你的王座。」
「為什麼……」
為什麼問?為什麼要問?為什麼是你?泉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,只是艱難地從顫抖的齒縫中擠出字。眼前的人張開了手臂,氣勢如同是統治這片黑暗的王。
「和我一起在沒有擾人太陽的世界裡跳舞哇,小瀨。」
最後,瀨名泉不記得自己怎麼離開那裡的,只知道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在機車上不停加速狂飆。
他逃跑了。而且這不是一場夢。